第26章 脑机接口
林深,把身体缩成一团,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。
十一个人,从山路上下来,一字排开,间距不到两米。
他们有枪,步枪,黑色的,枪管上装着手电筒。
光柱在树林间扫来扫去,像剃刀刮过皮肤。
“分头搜,他跑不远。”
为首的那个关了对讲机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十一个人散开了,三个往左,四个往右,四个直走。
直走的那个方向,正好朝着林深藏身的这棵树。
林深身子没有动,手飞速地在树下挖着坑。
狗叫声从山腰传来。
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
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林深从树后探出半个头,看到那个人已经走到了离他不到一百步的地方,枪口朝下,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。
他低着头,跟着狗找着。
狗嗅了嗅他留下的血迹,摇着尾巴吼叫着:
“汪汪汪汪——”
“这边,在这边!”
他喊完这句话的时候,脑袋突然歪了一下,被什么东西砸中了。
他晃了一下,没有倒,又晃了一下,倒下了。
枪摔在地上,手电筒的光照着旁边的灌木,白花花的。
狗围着他团团转。
“追,他往那边跑了!”
剩下的人,朝石头飞来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林深没有动,他知道有人救他,有人把自己当成了诱饵。
是谁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陈默去了北京。
他把录音笔迅速埋入挖好的坑里,填好,伪装好。
然后,他悄悄向后移了移,又移了移……
“不许动。”
突然,林深感觉脖子一凉。
枪。
狼狗在他耳边,吐着舌头喘息。
“跑啊,从负四层跑到楼顶。从山下跑到山上。挺能跑的啊!”
林深没有回头,没有说话,只是爬起来,慢慢往前走去。
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,但在死之前,他不能让这支录音笔,再被截获。
他必须走远点。
"站住,再走开枪了!"
他继续走。
那人开枪了,朝天打了一枪,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像一声闷雷。
他没有回头,拖着瘸腿,仍然在走。
突然,狗从身后扑了过来,把他扑倒在地,脸磕在石头上,血从鼻子和嘴角涌出来。
狗恶猛猛的撕咬着他。拐杖甩了出去,落在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紧接着,很多人围了过来。
有人踩着他的后背,有人用膝盖顶着他的腰,有人把他的双手从背后绑了起来。
胶带缠在手腕上,缠得很紧,勒进了肉里。
"林深,你不该来这里。"
他趴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落叶上。
"录音笔了,证据了?"
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"你以为我们不知道?薛先生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从第一个中转站出来的时候,就有人跟着你了。你拍照的时候,有人拍了你。”
“你录了那么多证据,可我们也有你入室抢劫,杀人证据。你猜,帽子叔叔来了,是先抓你,还是抓我们?"
“别忘了,薛鸿仁案,你涉及诽谤罪,还在通辑中。”
林深闭上眼睛。他知道,欲加之罪,何患无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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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血。
疼,疼得他眼前发白,疼得他浑身痉挛。
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手腕、脚腕、腰、脖子,全被扎带缠死了,一动不能动。
房间不大,没有窗户,四面水泥墙,头顶一盏日光灯。
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,光线惨白,像手术室。
他认得这种灯,在木县那栋楼里。
门开了,进来一人。
三十出头,平头,戴金丝眼镜,白大褂,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。
薛龙。
他把箱子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一排排的针管、电极片、线缆。
还有一个头盔:
一个金属的,银白色的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——脑机接口。
他在顾磊的电脑里见过这东西的设计图,在薛鸿仁的笔记里读过这东西的原理。
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它,现在它就在他面前。
“你好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礼貌,像医生在问诊。
“我是医生,来给你治病的。”
他低下头,把电极片贴在假林深的太阳穴上。
林深看着他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别怕,我只是来给你做一个小手术。做完,你就不会痛苦了。”
“你会像我一样,记忆永远活在过去的快乐里。”
“薛老板,他会像神一样,保护你。”
那人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针管,针头很细很亮,液体是无色透明的。
“你脑子里,记忆不对。你应该是陈默,不是林深。”
“你的记忆给了他,但给得不干净,残留了很多原来的碎片。”
“你的大脑一直在打架,有记忆想冲出来,你分不清那是梦里的还是过去的。”
“你头痛,失眠,做噩梦,梦到的都是你不认识的人。对不对?”
林深没有说话。
“我帮你把记忆清掉。清干净。你以后就彻底是陈默了。不会再有头痛,不会再有失眠,不会再有噩梦。你就是他,他是你。”
林深,咬紧了牙,却无法反抗。他最后一念,是要记住录音笔的位置。
他必须记住。
针管扎进了林深的手臂,冰凉的液体流进了血管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倒了一盆浆糊。
太平洋v6岛。
薛鸿业,从培养皿里爬出,隔空拔动着薛龙脑子里的代码。
薛龙下手如有神,将脑机接口的数据调的一丝不差。
黏稠的、温热的、混沌的东西,把林深的记忆搅成了一团。
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。当然,不是林深的,其实是陈默的。
陈默。
他以为他叫陈默,他“记起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