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夜之梦(赫琬平行世界番外)(一更)
“我去找。你在家等着。”
“我也去!”
“外面冷。”他语气很硬。“等着。”
克莱恩快步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女孩站在原地,不自觉蹲下来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小赫尔曼……你在哪里…会不会跑出去了?会不会被车…会不会被野猫…
她不敢再想了。
等了十分钟,她再也按捺不住,擦干眼泪继续寻找。一楼没有,二楼没有,当她推开叁楼书房的门时——
斜阳从窗户洒进来,照亮了书桌上的……一堆彩蛋,红的蓝的金的绿的,每一颗都画着兔子、花朵、太阳、星星,还有一颗特别显眼的,是一个女孩,抱着兔子在笑。
笔触很笨拙,比例也不大对,她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,可那双眼睛却画得很认真,很亮,像盛满了星光。
女孩站在书房门口,一瞬不瞬望着那些颜料未干的彩蛋,原来他每天晚上…在画这个?不是公务?是……给我的?
眼泪突然就又掉下来了,滴在波斯地毯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花。
就在这时,书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小爪子刨抓纸张的声音。她连忙蹲下去,掀开桌布。
小赫尔曼正坐在一堆碎纸屑中间,叁瓣唇里还叼着一张,上面印着地图,有红蓝箭头、密密麻麻的标注,还有一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的字迹:“左侧包抄”“补给线过长”。
显然,这是一份军事文件,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给兔子磨牙的那种。
“小赫尔曼!”她又哭又笑,伸手把这个闯祸精抱出来。
兔子无辜地看着她,叁瓣唇把那纸角的红箭头嚼得津津有味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克莱恩回来了,站在门口,额角沁汗,手里还拿着一只手电筒,大概是找兔子时用的,看见她抱着兔子蹲在地上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找到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俞琬重重点头,站起来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像被雨淋过的小树,湿漉漉却绿得发亮。
日头西沉,金灿灿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那些彩蛋上。
“那些……”她看向书桌,终于大着胆子问出来。“是给我的吗?”
“随便画的。”他别过脸,只是耳根有点红。“到时…送你更好的。”
女孩抱着兔子走近,仰脸看他,那一刻,克莱恩感觉整个银河都坠入了她的眼眸。
她看了他很久,久到怀里的灰兔子把那张纸角全咽了下去。
这个从不说半句情话的男人,却用一桌子彩蛋,把温柔说了一百遍。
这念头落下,她鬼使神差地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。
“谢谢您,大赫尔曼。”
下一秒,便抱着兔子慌慌张张逃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女孩轻轻的笑,和兔子被抱太紧时发出的一声不满的“咕”。
金发男人还在原地,下意识抬手碰了碰方才被亲吻的地方。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唇瓣的触感,微凉,带着泪水的咸涩,和若有似无的玫瑰甜香。
走廊里传来她的笑声,和兔子被抱太紧时发出的咕咕叫。
他视线扫向书桌上那一堆彩蛋,发现画得最丑的第一颗,那只“装甲兔子彩蛋”不见了。
想必是在吻他时,被她悄悄顺走了。
—————
复活节清晨,蒂尔加滕公园。
晨光像融化的蜂蜜,缓缓漫过胜利纪念柱的镀金雕像,栗树的新芽在微风中轻颤,青草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湿润,在空气里散。
这是柏林春天的味道,也是俞琬来德国快一年,仍然觉得陌生的味道。
她站在公园入口,攥着柳条篮子,指尖微微发白。此刻让她紧张的不是陌生感,而是…她可能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。
因为周围全是——蹦蹦跳跳的小朋友。
彩色粉笔绘制的木牌上写着:“oster-eiersuche fur kinder von 6 bis 16 jahren”(复活节寻蛋活动,6至16岁儿童)。
木牌旁边,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围着志愿者领篮子,他们的父母站在后面,端着咖啡杯闲聊。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,努力想看清志愿者手里的地图,她的弟弟在身后拽着她的裙子,两人差点一起摔倒。
除此之外,还有戴兔子耳朵发箍的小女孩,抱巧克力蛋的小男孩,还有几个刚学会走路、摇摇晃晃在草地上扑腾的幼崽。
而她,十六岁零七个月的冯斯通菲尔德学校高年级生,正杵在他们中间,是这个活动允许参加的“最高龄儿童”。
俞琬低下头,盯着自己手里的篮子,墨绿色丝带系成蝴蝶结,里面铺着干草,这是克莱恩先生今早放在床头柜上的,当时她还在睡懒觉。
她觉得难为情极了。
周围的爸爸妈妈们全用那种“这个姐姐好有童心”的目光看着她。
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应该待在家里复习德语,或者……女孩下意识往栗树边挪了半步,想找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。
“俞!”
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转身,看见艾尔莎小跑着过来,手里也提着篮子。
“你到得好早!妈妈说要赶在小不点们之前找到金蛋,不然奖品就没了”
“艾尔莎,你也来了?”俞琬微微一怔,她记得自己只是课间随口提了一句,没想到她记下来了,还真的来了,她终于不是唯一的大孩子了。
心口终于松落了一点点,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太大了?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大?”艾尔莎夸张地提高声调。“拜托,十六岁怎么了?”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我哥哥十八岁还偷偷来参加呢!被我妈妈抓个正着,他居然说是039;。其实啊,是他自己想找!"
俞琬被逗得忍不住笑了。
可当她看见进来那对年轻夫妇,看见他们牵着的小男孩只到自己大腿高,却提着一只和她差不多大的篮子时,那根弦又绷紧了。
也许我真的不该来的…
她下意识望向停车场方向。克莱恩先生说过会来,但也许路上堵车了,也许临时有紧急会议...又或许他来了也会觉得这个活动太过幼稚,皱着眉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,然后冷冷地说“走吧,回去。”